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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著女兒去參加暑期夏令營，我決定給她一個驚喜——把她那間堆到像「二戰戰場」一樣的房間徹底清一清。清理過程簡直像在挖古蹟，什麼零食袋、寫滿歌詞的草稿紙通通跑出來。就在我擦到書架最上面時，一個巴掌大小的小鐵盒突然映入眼簾。它被塞在一堆舊課本後面，蓋子上還貼了張便利貼，畫著一個笑臉。「這小妮子，還有秘密基地啊。」我邊笑邊自言自語，好奇心驅使下打開了盒子。結果裡面東西一看，讓我馬上皺起眉頭。
那是一堆用乾掉的草編成的「小人」。造型很詭異：主幹是一根一節一節的細草稈，頂端用草葉打了個結像顆小腦袋，兩邊還分出更細的草稈，好像張開的手臂。整體看起來枯黃又原始，還帶點詭譎的味道。
我當下整個頭皮發麻，心想這也太像什麼……奇怪的儀式用品了吧？青春期的小孩到底在接觸什麼東西啊？一堆不好的念頭馬上塞滿腦袋，讓我焦慮又害怕。我不敢直接問她，怕硬生生戳破我們之間難得的信任。想了很久，我決定來個曲線救國。我挑了一個最完整的「草人」，放在桌上拍了張照片，光線打得清清楚楚，還刻意避開房間的背景，然後丟到一個網友來自各地的論壇上。
我的配文充滿焦慮：「求助！在女兒房間發現這個，用乾草編的，看起來有點毛毛的。有人知道是什麼嗎？老母親有點慌……」發文後，我幾秒就刷新一次，心跳快到不行。前幾個回應跟我一樣，看不懂、覺得怪。
沒多久，留言風向突然大轉。一個顯示在陝西的網友回：「哎呀！這不是節節麥嘛！阿姨，妳女兒手也太巧了吧！」
節節麥？我還在愣，後面留言就像洪水一樣湧進來，把我的擔心沖得一乾二淨——
「哈哈哈，阿姨放心，這是我們小時候最常玩的野草，學名好像叫‘節節草’，拔起來會啪一聲，很脆很好玩！」
「破案啦！80、90後的童年啊！下課路上都在比誰拔得響。妳女兒還會編小人，真的很厲害！」
「阿姨妳別想太多，這是我們小時候的‘非物質文化遺產’，手要很巧才編得出來呢！」
還有人感性留言：「淚目了！現在的小孩還願意玩這個，太難得了！她不是只抱著手機，而是真的會去接觸生活的小樂趣。」
看著一則則熱情又懷舊的留言，我整個心情放鬆下來。再拿起那個「小草人」細看，它瞬間不再詭異，而是一件可愛的小手工。我彷彿能想像女兒坐在書桌前，認真把一根根枯草整理好，小心翼翼地編織，也許是回味某次郊遊，也許只是單純想做個獨一無二的小擺飾。
心裡湧上兩股強烈的感覺——愧疚和欣慰。愧疚的是，我用大人的焦慮和想太多去懷疑孩子單純的世界；欣慰的是，在這個被手機和平板塞滿的年代，她竟然還保有對大自然的小好奇，還能從細微的事物裡找到快樂。
我沒再回任何留言，只是默默把那個「節節麥小人」放回鐵盒，放回原位，好像我從來沒碰過。但我知道，等女兒回來，我不會再追問什麼。我會跟她聊聊我小時候的童年，然後真心請她教我——怎麼編出這麼一個可愛的小人。
